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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爱吾师

师傅仍然是那张脸,说是慈祥的笑着,又笑得非常内敛。师傅看着我擦拭闪着金色光芒的刀刃——虽是跟随师傅很短时间后就已经得到的刀刃,但我非常喜欢——小心地收入鞘中。
他从木牌下的筐里拿出半个苹果,慢吞吞地张大嘴,咬了一口。

“你知道,”他嚼着苹果,“百香果的花是……”

“巴拉圭的国花。”
我快速接口。

师傅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
“那,”他又开口,“草莓……”

“是蔷薇科的,是唯一种子长在表皮的水果。平均每个草莓大概有200颗左右的籽。”

师傅不再说话了,专心吃着手里的苹果。
已垂垂老矣的师傅,低着眉,垂着窄窄的眼,方下巴上小小的一撇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而晃来晃去。

师傅沉默了好久。我有点后悔刚才的冒失,心里也忐忑起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
师傅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,眼眉舒展着。
从来没有见过师傅生气的样子。日常用来练习的那块背板上,贴满了师傅的照片,有的捧着水果,有的握着刀柄——全部都慈眉善目。师傅不像个舞刀弄剑的师傅,更像个在寿司店给章鱼按摩了三十年的老头。

“大概,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啦。”

——师傅终于说出来了。

我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声音——这句话,我,其实期待已久。
只是那个“大概”,让我还有点不太舒服。

师傅招手,示意我跟着他,到道场外的檐廊上坐下。他又顺手从筐里捞出四分之一个西瓜,递给我。
我感受到师傅一贯慈爱温和的视线。而我,想到或许就快要离开师傅——我埋下了头,把西瓜吃了满脸。

终于他转过头,望着树梢的云端。

“告诉我,”他说,“你觉得最难切的水果,是什么?”

我把忧伤给忘了,闷头想了一想。
“桃,大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中间有核。啊,这么说,荔枝也是。”

师傅笑笑,未加置评。

“啊,对了,我忘了椰子……真的很硬,一开始根本切不动。用蛮力的话会碎掉,而不是劈成两半。”

师傅还是笑笑。

“猕猴桃的话,因为太软,手慢一点也不行,会烂成一团……”

师傅不言不语,就只是微笑看着我。

我觉得自己话多了,闭了嘴,有点脸红。

“我年轻的时候哇,觉得最难切的是香蕉。”
“香蕉?为什么是香蕉?”
“香蕉被抛起来的时候,会在空中旋转吧?你很难把握合适的轨迹,将它正好拦腰切断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拦腰切断呢?只是切成两半不是很简单吗?”

说完我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,脸更红了。师傅笑容没什么变化,伸手摸摸我的头。

“你知道我的师傅怎么说吗?"
“怎么说?”

我真诚地想知道答案。

“他告诉我:你何必非要斩断它呢?你瞄准香蕉的中心,突刺过去,不是简单多了吗?”

……我瞬间哑然。

“桃和荔枝的话,确实,有核在中间,很麻烦。”
师傅说着,起身移步,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荔枝,左手拇指、食指中指拈在面前。

“刀碰到核的时候——”
老人冷不防将荔枝抛起,右手自腰间出鞘短剑。
“绕开它——不就好了吗?”

冷芒一闪。

他像接杂耍彩球一样将荔枝的两半挨个拿在手里,一半递给了我,另一半直接丢入口中。

我低头望手中的半个荔枝。半璧莹白的果肉中间,亮油油的果核依旧完整。

眼泪忽地涌上我的眼角。那一年我刚刚拜在师傅门下,每天睡前都缩在被褥里,脑中重现师傅闪着精光的刀轨。每次道场训练后师傅的水果小知识,我都恭恭敬敬地抄在日记里,背诵的时候总要端坐。师傅递给我第一个杨桃时,我极丢身价地嘿嘿笑,后来又哭了起来。

“怎么样,一起去做晚饭吧?”
我一抽鼻子,看见师傅仍是那般,慈爱而殷切地看着我。也不等我回答,他便转身沿着檐廊向厨房走去。
我利索地爬起身,一蹦一跳跟上。

“师傅,我还有一个问题!”
虽然是打算在出师时才问的,不过现在还是说出来吧。
“我们精益求精地切水果,以后到底能做些什么呀?”

“孩子。”
师傅丝毫没有惊讶,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被人问了千万遍似的。
“你千万不能忘记的一点是,我们可不是什么‘切水果的’。”
“啊?”
师傅回过身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
“我们,是忍者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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