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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y under world

今天午间,我一个人走在奥体中心的高架桥上。正想在嘀咕上签个到来着,忽然班里的诸葛出现了,叫我陪他去附近的蛋糕店买点心。蛋糕店就在路边;一家笼罩在绿色氛围里、装扮甜美的小屋子,里面飘满了甜香的气味。

跟着哨子也出现了,诸葛不见了。哨子说,要不要去见见我爷爷?就在这边。我说好。我跟着他走,一边心里乐:这是什么突兀而诡异的见家长啊?

他带我到了蛋糕店的后面,小院子里,一间三米见方、翠绿翠绿色的竹屋门口。竹屋是傣家风格,地上垫起数十里面高度,防水避潮。他说,你自己进去吧。我不觉有异,就说好。

哨子的爷爷坐在竹屋紧里的角落。他形销骨立,赤裸着黑褐色的上半身,肋骨根根凸显。脚下有数种动物,似乎多是蟾蜍、青蛙、蜥蜴一般的两栖类,乖乖地排列着,听他布道。其中甚至有一只戴着王冠的青蛙。我明白,青蛙世界的王者也唯他命是从。
——他确是在布道,虽然用的是我不懂的语言,或者是我不懂的表达方法。见我进来,便亲切地招呼我。我依旧不懂,只是敬畏地看着他。我觉得我看到的是甘地。

出了竹屋到了绿色的小院子,却没有再出去的路;青蛙们铺出了一条铁梯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条铁梯延展开来,青蛙们像青翠的藤蔓一样缠绕在铁梯的两侧。青蛙们铺出了一条铁梯,带我回到了原处。哨子等在那里,问我:觉得怎样?我想了想,说,不确定他对我的印象如何,但似乎不讨厌我。哨子微笑了一下,点点头,说,好吧,那么见见我哥哥吧。

哨子的哥哥凭空出现了。他的样子看上去倒普通,一米七五左右的青年,亲切地带我去蛋糕店。我不知道他们对蛋糕店有什么执念,但我仍是去了第一家蛋糕店。出来我们有了食物;他说,我们不呆在这里,要下楼。下楼就到我们家那边了。

我们当时就处在地平面上,这我很确定;但进了电梯,却发现我们其实是在六楼。绿莹莹的电梯带我们下到了一楼,眼前却还是那间小竹屋;就是爷爷所在的那间竹屋。

进了门,却没有爷爷。所有动物都不在了。小屋还是那般大小,却被低矮的竹墙隔成了一个个小间,不同的男女老少在隔间里穿着衣服淋澡。竹墙方止到颈高,人们面面相觑。哨子的哥哥说,这里的习俗是,必须一边冲澡一边聊。当然穿着衣服就可以。并且给了我一张水卡,刷一下出水,再刷一下停,就像学校的公共浴室般操作。水卡上还有我的名字和照片,显然是专门准备好。我点点头,跟他到屋子紧里,边吃蛋糕边闲话。

与哥哥告别后,行至门口,我忽然发现一个喷头喷着水,却没有人。水卡放在卡槽里,上面一片空白,没有名字和头像。我刷停了喷头,问屋子里的人:哪位丢了卡?

他们停了各自的动作,都仰起脸齐刷刷看着我。哨子的哥哥已经不在屋里了。左首有一位老人,和两三个青年男子;我正对着的是一个年轻母亲,她手里抱着婴儿大小的一条鱼。右侧有一两个青年男女,还有另一个农妇,稍微发胖,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。我问后,她便站出来:或许是我的。

我说,请您说一下卡里大致的金额,说对了就还给您。她正要开口,屋内的人忽然齐刷刷地出言反对:那不成,卡里数千金额,怎么能说给就给她?她必须报出这张卡里所有的记录,包括她待字闺中时期的用水量和金额,以及出嫁后的用水细节。农妇就摇摇头,说,我说不出来。跟着她便有些羞赧地退回去了,好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冒领一样。

我摇摇头,决定离开。院子里有两个男子,两三条狗。我却心知那两个男子也是狗;虽然他们完全是人的形状,直挺挺站立,伸手要与我握手,但我知道他们确确实实是狗,内里,实质上是狗。我躲开了他们的握手;青蛙们又一次延伸了他们以自己为青翠枝蔓的铁梯,送我出院子去。

刚出院子,我就觉得不对。刷停那张无名水卡时,我分明知道里面只有五十块钱。谁又能详细说出自己三十年的消费记录呢?必定是大家在刁难那农妇。我决定返回去,再问问她,只要她说出里面差不多有五十块,就把卡交给她。于是我便抬脚往回走。

小院子的外面似乎就是那高架桥。我沿着弧形的桥面向院子中走,路边一片和乐:我看到两条巨大的鲤鱼在融洽交谈,牛和羊在商量着易货贸易。

但我脚步忽然变慢,直至停下。


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,在屋子里,他们正在折断年轻女子怀里那条鱼的脑袋。我知道这里所有的动物都是人,我知道女子怀里的鱼不是婴儿大小的鱼,而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婴儿。他们正在屋子里,折断婴儿的脑袋。纵使外面的世界融洽无比,纵使鲤鱼在谈话,牛羊在贸易,屋子里面仍有无数的大人,在其乐融融的外表的掩护里,把鱼的脑袋折断。

我转身拔腿便逃。

我知道我无能为力,拔腿便逃。我听到心里响起,什么东西折断的、清脆的、啪的一声。


世界随之塌方了。

我脚下的高架桥逐段崩塌,灰石四散,落进下方翠绿的无声的水。青蛙们再次为我攀起了铁梯,我抓住梯子,梯子却延伸向水里——

心里的声音告诉我——没有什么好奇怪的,青蛙们铺成的路,本来就是该通向水下的。

我将见到那位头戴王冠的青蛙。但我能活着到达他的宫殿吗?这像个蒲岛太郎的故事,如果我能在水中呼吸,那么说不定就——我想着,放弃了手脚的挣扎,不再憋气,放松自己,让身体向下沉去。眼前一片绿的汪洋。——真的能够自由呼吸了。我自如地张开口,让自己下沉。水底的宫殿里,纵使没有一切的秘密,大概也会有个对世界崩坏的解释。

但我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不憋气反而能够呼吸……因为我正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。于是,我睁开眼,醒了过来。



++

醒来之后我对萝卜说,虽然我经常做奇奇怪怪的梦,但这个似乎是我所有梦中最没有现实性的一个。只有诸葛(这只是谐音,没有任何智识上的褒义←喂喂)和哨子是真实存在的东西。有些细节能在我最近的经历中找到反映,譬如奥体中心(昨天本科同学发短信来说正在那里)、有姓名和照片的水卡(就是我的学生卡)、五十块钱(我的饭卡账户里有五十一块左右),但只限于这几处细节而已。有许多架构本身就存在矛盾,譬如“我走在高架桥上,路边就有一家蛋糕店”——高架桥的路边是哪里呢?还有那间很多人淋浴的房间;相互间的隔墙只有颈高,那么水是从安放在哪里的喷头喷下来的呢?反正不是房顶。

事后想回来,哨子的爷爷和哥哥才是这个梦最奇妙的地方。哨子的爷爷已经过世了;而哨子本人是家里的长孙和长外孙,别说亲哥哥了,就连堂哥表哥也是一个都不会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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